《迷茫的天堂鳥》: 與越裔移民作家對話

《迷茫的天堂鳥》: 與越裔移民作家對話

Story tools

A A AResize

Print

 

English Version


編者的話:新美國傳媒編輯‭ ‬Andrew Lam‭ ‬除從事新聞工作外,同時是一位作家。他最新著作《迷茫的天堂鳥》,把自身的越南難民背景融合在數篇短篇故事中,主要人物均為逃離越南並在灣區展開新生活的人。

以下是新美國傳媒記者查里‭ (‬Anna Challet‭ )‬針對林‭.‬安徳魯‭(‬Andrew Lam‭) ‬剛問世的新書所作的專訪‭ ‬。林目前在上海和背景為新書作巡迴演講。

查理:《迷茫的天堂鳥》是你的第一本原創小說。‭ ‬從事新聞工作多年後,為何想撰寫一本創作小說‭ ‬?

林:二十多年來,‭ ‬我一直斷斷續續的從事短篇小說創作,‭ ‬尤其在舊金山州立大學研習創意寫作以來。‭ ‬雖然我選擇當記者和撰寫評論文章,‭ ‬但寫小說一直都是我的愛好,縱然當小說作家難以為生‭ ‬。這本著作正是我對小說的愛和執著的結晶。‭ ‬我堅持在新聞工作之餘抽空撰寫短篇故事,‭ ‬搜集資料塑造角色和設定劇情‭ ‬。經‭ ‬20年來創作30個故事之後,我最終選定了13件作品收集成冊,出版這著作。目前為止,‭ ‬作家湯婷婷‭ ‬(Maxine Hong Kingston‭), ‬任璧蓮(Gish Jen‭) , ‬Robert Olen Butler‭, ‬Oscar Hijuelos‭ ‬為我的創作路有很大的鼓舞作用。

查理:多年來,您寫過很多有關越南移民的個人散文和寫實作品。您是怎樣把難民經驗投射在這些角色上的?‭ ‬

林:我經常說,創作小說和寫實小說的分別就像建築和抽象畫。寫實作品中,無論涉及個人或是國家的問題,都必須符合歷史。然而,創作小說就像你創造了一個夢幻的世界,小說中的人物有自己的個性。‭ ‬他們不一定根據你的意願行事,他們可能遇到麻煩,服毒,在許多事情中掙扎,甚至到危險的處境。換句話說,你只能提供故事背景,而我的故事中就以越南難民當背景。當一個成熟的角色誕生時,他不會對你訴說他的歷史背景或如何被人誤解,他有自己的生命,做些令人意外的事情,他人性上的缺陷和弱點都令你哭笑不得。

查理:您如何發想書名?

林:這是13個故事中其中一個故事的題目。那個故事關於死亡,仇恨和自我毀滅。故事中,主角最好的朋友在華盛頓首府引火自焚,留下一張紙條說他如何憎恨越南的共產主義,希望他的死能喚起世界對共產主義的殘酷的關注。回到加州聖荷西,‭ ‬主角仍為好友的逝世感到無限惆悵。這真是愛國的行為嗎?一位遊客拍攝到死者自焚的照片,這張照片讓主角聯想到在天堂之鳥,像一隻鳥,也像一團火焰,是火鳳凰。

查理:越南語是你的母語,法文為第二語言,為何選擇用英文,您的第三語言,‭ ‬來創作?


林:我學習英語時發生了一件趣事。1975年,11歲的我來到美國不久後開始出現青春期的變聲‭ ‬。當時的我非常急切地要融入美國文化,得到認同,因此無時無刻在說英語,‭ ‬但家裡是“嚴禁英文”的,因為越南文化中,直呼父母或祖父母為“你”是非常不敬的。但我卻無法停止使用英語。我反覆練習電視上的廣告,就像鸚鵡學習人類說話一樣,因此常常被家人大聲怒斥。哥哥有天晚上對我說,“你不應該說那麼多英文,這就是為何你的聲音變得沙啞,像一隻鴨子。”‭ ‬我信以為真,‭ ‬以為自己從一個聲音甜美說著越南語和法語的孩子,變為一個聲音沙啞的青少年。當時我心裡想‭, ‬“哇,英語就像魔術。”‭ ‬不但改變了我的聲音,同時也改變了我的體格‭. ‬我維持這樣的想法有數個月。這就是語言神奇的地方。

查理:你的故事人物都像在探索時間,像在《The Palmist‭ ‬》發現未來‭ ‬,《Bright Clouds Over the Mekong‭ ‬》不能擺脫過去,和《Step Up and Whistle》‭ ‬中對現有生活的恐懼,你常常探索人與時間的關係嗎‭ ‬?

林:‭ ‬我沒想過以這種形式表達我的故事,但沒錯的是《迷茫的天堂鳥》的角色常常把過去展現在他們現時的生活中。書中人物歷經過許多創傷,如逃離越南,目擊逃難者被殺害,或承受了越南難民的創傷與悲痛。這些人物有的活在過去的陰影中,‭ ‬有的放眼未來,或可能擺脫過往的傷痛得到救贖,然而如現實生活,並非所有的人都可以忘懷過往的傷痛。

查理:被視為移民文學作家,您在過往20年寫了無數關於海外越南移民的故事,您認為移民文學如何改變美國文化?


林:‭ ‬移民的故事是相通,並直接涉及人類生活的核心價值。西方國家的故事敘述不就是由原罪開始嗎?‭ ‬亞當和夏娃也是從某個地方來的移民,‭ ‬一個失去的伊甸園,‭ ‬一個失去了的天堂。‭ ‬現今社會的我們來去自由像遊牧民族,失去家園,‭ ‬對家的渴望,流浪中尋求自我身份認同的共通點,使移民故事變成在美國的故事。今天有非常多的人跨越國界為求生存。即使你一直在同一個地方生活,人口結構的改變也讓你感覺到國界跨越到你的生活中,美國的故事形同是移民的故事。‭ ‬

查理:作為一個移民,您怎麼看目前國內移民的問題?

林:‭ ‬很可惜的是這個國家正逐步背棄移民。‭ ‬911之後‭, ‬美國對移民的態度就改變了。在反恐戰爭中,移民往往是替罪羔羊。同時,人們將經濟不振的壓力轉嫁到移民身上,‭ ‬加深了國民和移民對立的心態。反移民的趨勢不道德又讓人困擾。目前,‭ ‬國內有關移民的討論缺乏為移民發聲的改革者和維權人士。‭ ‬能為移民辯護的人在那裡,‭ ‬其實移民對美國發展有益,有助社會經濟‭, ‬亦有助精神健康,‭ ‬因為我們的國家最繁盛時,也就是我們接納新移民並幫助他們融入社會的時候。

我很高興去年的選舉中有助推動移民改革。我很高興移民能表達自己的意見。我希望能看到更能接納移民的行動。


我前後撰寫的三本書‭ ‬《香夢:對越南移民社區的反思》‭(‬Perfume‭ ‬Dreams‭: ‬Reflections on the Vietnamese Diaspora‭ ), ‬“East Eats West‭: ‬Writing in Two Hemispheres‭,‬”‭ ‬和‭ ‬《迷茫的天堂鳥》‭ ‬均在撰寫移民的故事,抒寫移民的夢想,移民的創傷和他們奮鬥的故事。這些故事都是我發自內心的創作,我有信心這些故事在不久將來能充分融入美國社會。

Andrew Lam近期接受‭ ‬國家廣播電台(National Public Radio‭) (‬NPR‭)‬主持人Michael Krasney的專訪,‭ ‬如有興趣,‭ ‬請點選此聯結.